自打女儿满六岁,我们家的数学时间,就俨然成了母女之间一场不动声色的“拉锯战”。我家姑娘,平日里是只活泼的雀儿,叽叽喳喳不停。可一旦把那印着数字和图形的练习册在她面前摊开,她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,眼神瞬间失焦,小脑袋左顾右盼,仿佛书页上爬满了看不见的蚂蚁。她能对着一块橡皮研究上五分钟,能忽然关心起窗外飞过鸟的种类,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指头都突然变得比那些加减符号更有趣。总而言之,在数学这件事上,她身体里那个“不情愿”的开关,总是一触即发。
这种状态,说句实在话,颇让我这个当妈的感到几分挫败与忧心。新加坡这个环境,大家心里都清楚,虽不提倡“鸡娃”,但学术氛围还是颇为严谨的,家长们也都还是很重视教育。我并不奢求她成为什么数学学霸,只盼她能打下个扎实的底子,日后学习起来不至于磕磕绊绊,学的很辛苦。可眼下的情形,莫说打基础,便是让她安安稳稳在数学习题旁坐上十分钟,都有点困难。我试过板起面孔,摆出威严的架势,却让我感觉她越发的不喜欢和抵触数学;我也试过温言软语,用糖果和动画片作饵,效果却也如露亦如电,勉强维系,且深知绝非长久之计。那段时间,“数学”二字,不仅让她心生厌恶,也让我异常头大。
转机,说来有些意外,竟是从她那满屋的乐高积木里“拼”出来的。我女儿跟她父亲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乐高迷。她可以全神贯注地对着图纸,花上一整个下午,只为搭建起一座梦幻的城堡,或是一辆能越野的赛车。那些五彩斑斓的小塑料块,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,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,从无序到有序,从零散到整体。那份专注、耐心与逻辑,恰恰是我在数学时间里最渴望见到的品质。
起初,我只是无奈地旁观。后来,一个念头悄然萌生:既然她能为乐高倾注如此热情,为何不能借此做点文章呢?某个周末的下午,我看她正为搭建一个悬浮汽车的底盘而发愁,图纸上的结构有点复杂。我瞅准机会,状似无意地凑过去说:“嘿,工程师小姐,你看,这儿需要四块二乘四的基础板,我们一共有十块。你用掉了四块,那我们还能犯几次错误,或者说,还能尝试几种不同的排列组合呢?”
她愣了一下,眼睛从乐高模型上抬起,看了看我,又低头数了数手边的积木,小声嘀咕:“十减四……等于六。还能试六次。”
“Bingo!”我立刻给予最热烈的肯定,“你看,这就是数学,它在帮你规划你的‘工程物资’呢!”
没有练习册,没有强迫,仅仅是在她心爱的游戏场景里,抛出了一个她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。那次,她没有抵触,而是顺着这个思路,开始主动计算起其他零件的数量。我心中暗喜,好家伙,终于让我逮到了让她接纳数学的机会,这也得益于我给女儿报的LingoAce旗下的Acemath给我的“玩中学”的启发。
自此,我们家开启了“乐高数学”的游击战。我们不再正襟危坐地“学数学”,而是把数学巧妙地“编织”进她的乐高游戏里。
分类与计数是最基础的。整理她那浩如烟海的方块时,我不再说“数数有多少块”,而是说:“我们来给乐高小人组建一支军队吧!步兵(1x2规格的小方块)一排,特种兵(2x4规格或不同颜色的小方块)一排,指挥官(4x2的小方格)单独站。看看哪种兵最多?”诸如此类的活动,她总是干得兴高采烈,浑然不觉中把归类与统计的概念实践了一遍。
对称与规律,是在装饰她的城堡时引入的。我会指着图纸说:“你看,城堡左边窗户上方有一面蓝色的三角旗,右边是不是也应该来一面,这样才显得威严整齐?”她立刻领会,开始寻找另一块蓝色方块。接着,我们又开始设计城墙的图案,红、黄、红、黄……她自己会发现,如果下一个颜色不对,整个墙面就会“看着很别扭”。这种对规律和美感的直观感受,远比书本上抽象的习题来得深刻。
最让我感到惊喜的,是她开始自发地运用这种“乐高思维”去解决其他问题。有一次,她在做一道简单的应用题,题目是关于苹果和盘子的分配。我看见她没有立刻动笔,而是伸出小手,在空中虚点着,嘴里念念有词:“这个是红色的基础板,那个是绿色的……”她在用自己的方式,将抽象问题“具象化”,搭建一个脑海中的模型。
如今,数学时间不再是我们之间的雷区。虽然她依然不会像热爱乐高那样热爱数学本身,但那份强烈的抗拒已然冰消瓦解,且每次上LingoAce的Mathce都非常的积极。她开始明白,数学并非书本上折磨人的古怪符号,而是一种隐藏在生活各处、甚至能帮助她更好地完成心爱之事的实用工具。它可以是规划乐高工程的蓝图,可以是分配苹果和盘子的基本准则,也可以是让城堡看起来更美观的对称法则。
回望这段小小的拉锯战历程,我最大的感触是,兴趣果然是最好的老师,而通往兴趣的道路,往往需要我们从孩子热爱的世界里去寻觅、去开辟。不是我强行将她拉入数学的疆域,而是我俯下身,走进了她的乐高王国,在那里,我们找到了数学的另一种面貌。这场用乐高拼出来的数学革命,谈不上惊天动地,却真实地让我家姑娘的数学学习之旅迈上了新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