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给Tom念完睡前故事,正准备关灯,突然发现平板电脑还亮着。屏幕上是Google搜索界面,最新一条记录是:“10的每一个平方是什么?”。
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。
我盯着那条搜索记录看了很久。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,我最近使用谷歌的记录是“洗衣机E03错误代码怎么修”“如何委婉告诉邻居他家的狗每天凌晨四点开始嚎叫”,以及“突然发现眼角有细纹怎么办”。而我的七岁儿子,正在研究10的平方。
“妈妈,”Tom翻了个身,睡眼惺忪地说,“你知道100的平方是10000吗?那1000的平方是多少呢?”
“一百万,”我脱口而出,内心有个小人正在疯狂翻找二十多年前的数学记忆,“不过现在该睡觉了。”
“哇!”Tom的眼睛瞬间亮了,“那十万的平方呢?”
我迅速心算了一下,然后决定诚实一点:“妈妈需要计算器。”
这就是Tom最近的新爱好。自从他接触了Acemath,这个小家伙仿佛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。而我,一个曾经以为数学这辈子再也不会来找麻烦的文科生,正在被迫处于数学漩涡的中心。
事情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。
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浏览器的历史记录。在一连串“如何造火箭”“恐龙为什么灭绝”“世界上最大的西瓜有多重”之间,出现了这样一条:“为什么1+1=2”。
我笑了半天,然后突然愣住——对啊,为什么?
那天晚饭时,Tom郑重其事地问我:“妈妈,你知道为什么1+1等于2吗?”
我放下筷子,努力回想大学时偶然翻过的《数学原理》:“这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,数学家们用了几百页才证明出来。”Tom眨眨眼:“那我们能看看那几百页吗?””等你再长大一点。”我说,暗自庆幸逃过一劫。
但Tom的求知欲显然不会因此停止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的搜索记录变成了这样:
“世界上最大的数是多少”
“最大的数的平方是多少”
“为什么三角形内角和是180度”
最让我头疼的是,Tom开始用Acemath上的题目考我。“妈妈,如果一个正方形的面积是64平方厘米,它的周长是多少?”我正在切菜,差点切到手。脑海里迅速浮现出正方形面积公式,然后推算出边长是8厘米,最后得出周长32厘米。整个过程花了大概五秒——对从前的我来说已经很快了,但Tom显然不满意。
“太慢了!”他摇头晃脑地说,“Acemath上的老师说,要三秒内答出来!”
我默默地把“三秒内”记在心里,当天晚上趁Tom睡着后,偷偷看了下Tom最近很痴迷的Acemath。
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理解Tom为什么对这些数字如此着迷。这个学习平台把数学变成了游戏,每解出一道题就有即时奖励,难度循序渐进,还有各种可爱的动画角色助阵。我本来只想看十分钟,结果一口气玩到了半夜十二点。我先生起夜时看见我还在做题,目瞪口呆:“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开会吗?”“等一下,”我头也不抬,“马上就通关了。”
重新学习数学的体验很奇妙。年轻时讨厌的东西,现在竟然觉得有趣。也许是因为没有考试压力,也许是因为想跟上孩子的步伐。我竟然开始认为那些曾经觉得枯燥的公式还有点意思。
上周五,Tom放学回家,神秘兮兮地说要考我一道难题:
“有一个数字,它加上自己等于自己乘以自己,这个数字是多少?”
我假装思考了很久:“是2吗?2+2=4,2×2=4。”Tom瞪大眼睛:“妈妈你怎么知道的?”“猜的。”我说。之后我们甚至开始玩起了“数学接龙”游戏——一个人出题,另一个回答,答对了就可以出下一题。心里还时不时的庆幸,还好Tom现在还小,本老母亲还能再接接小家伙的招。
有天清晨,我还在Tom的午餐盒里放了张纸条: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今天是10月11日,1011的平方是1022121哦!”不知道他中午打开午餐盒时,会不会笑出声来。而我的谷歌搜索记录,最近变成了这样:
“为什么负数比正数小”
“0是正数还是负数”
“如何制作数学主题的小蛋糕”
“七岁孩子适合读的数学故事书”
偶尔,我还是会搜“洗衣机E03错误代码怎么修”,但更多的时候,我在搜索如何让Tom保持对数学的热爱。这个曾经让我头疼的小家伙,如今成了我重新认识数学的向导。也许在不久的将来,Tom的问题就会逐渐开始难倒我。到那时,我可能会老实地说:“这个妈妈也不会,我们一起去查资料好吗?”
毕竟,最好的教育不是知道所有答案,而是保持探索的好奇心。就像Tom那天说的:“不知道答案也没关系,寻找答案的过程更好玩。”